某天早上,羅索帶著一冊資料夾,劈頭就問:
「這份論文,是妳寫的?」
曾經有位科學家假想過一個極端的實驗:將貓放入密閉的盒子中,利用放射性粒子的衰變控制毒氣,貓是生是死的機率各有一半。弔詭的是,在盒子打開之前,貓卻會同時處在既生又死的疊態當中,直到被觀測的瞬間,可能性才會塌縮到固定的狀態:非活即死。假若貓是死的,則可以說貓是被觀察者的「觀察」這動作殺死的。
有些學派認為,早在我們觀測之前,貓的生死早已被決定;因為貓本身就是一個觀測者,不需要另一個觀察者決定牠的生死。而瑪格莉特在這個基礎上提出新的假設:利用混沌元素,也就是可能性之力,是否可以自由操控實驗,得出自己想要的結果?
「你在哪發現的?請還給我。」
她皺了一下眉頭,奪走他手上的資料夾。
「妳的理論很有意思,不過缺少具體的實驗數據佐證。」
「有機會的話,我會再補完的。」
「因為要結婚,就忙得連自己的學說都沒空完成嗎?」
羅索的語氣相當嘲諷。
「不是那樣的。想要製作實驗裝置的話,必須利用舊時代的技術才做得出來。但是以我目前的職權,能借閱的資料有限。」
監制局的研究管制之中,最嚴格的就是關於混沌元素的應用。雖然它締造了舊時代的繁榮文明,卻也造出毀滅性的渦「普羅馮多」,與異界的界線變得曖昧不清,發生各種可怕的災難。
「像這樣嶄新的研究題目,如果順利找到新的量子原則,對整個潘德莫尼的科技會有飛躍性的進步,為什麼那群人就是死腦筋?」
「真相不在月球的背面。」
她面露無奈,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。
「什麼?」
「你沒聽過這句諺語?」
「從來沒聽說。」
「在某個星球上,有一顆叫作月的衛星,因為月球的自轉與公轉日相同,所以行星上的人永遠只能看見月球的正面。」
瑪格莉特回想那個故事是怎麼說的。
「有個人想要知道月球的另一面到底有什麼,好奇上面有沒有外星人或文明遺跡,於是他飛越外太空,抵達月球。他回來的時候卻只說了一句『什麼都沒有。』不管大家怎麼問,那個人的回答都是一樣的,於是大家就相信那是真相,失去對月球的興趣了。」
靜待了幾秒鐘,羅索才反應過來故事已經說完了。
「壟斷知識,倒是很有潘德莫尼風格的結局。」
「有些事情,永遠不會知道答案的。」
「身為一名研究者,妳能接受這種結果?」
羅索接著說:
「如果是我,我會親自登上月球。未知的事物才是真正值得追求的,而不是別人已經灌輸給我們的知識。聽信別人的說法等於被矇騙。」
「我當然明白。但不知道跟不能知道是兩回事。」
「妳難道不想親眼看看,月球的背後究竟存在什麼嗎?」
「你真是熱愛真理啊。」
瑪格莉特有點感歎地說。
也許羅索不是單純恃才傲物的那種人,她想,只是把對人的基本關心都移到知識之上了。
「你對知識的熱情,讓我對你有點刮目相看呢。」
羅索耐人尋味地盯著她看。
「也許妳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古板。」
「為什麼會這樣想?」
「潘德莫尼的人多半只會遵循上層命令,我以為妳會在我提出不同的想法時就先否定。」
「我會嗎?」
「現在知道妳不會了。」
瑪格莉特笑了笑。
「看來我們都對彼此有些偏見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