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魯瓦爾多剛回房不久,門口就傳來敲門聲。

  他的動作停了一下,然後繼續脫掉披風,將劍放在桌上。

  對方又敲了一次門。他還是沒有回應,準備開始例行的保養。

  「...................。」

  隔著門傳來了訪客的自言自語,說話內容聽不清楚,但聽得出是女性的聲音。終於,他對於誰來造訪感到有一點點好奇了。

  「......有事嗎?」

  本以為房間的主人不在,艾茵被突然打開的房門嚇了一大跳。

  「咦?呃?你、你在嗎?啊,我吵到你休息了?」

  「沒有,我在保養武器。」

  「那個,古魯瓦爾多先生,我有點事情想拜託你......

  古魯瓦爾多退到門邊,讓出通道。

  「進來吧。」

  他單純地邀請她進入房間。接待訪客的基本禮儀,作為一名王族還是懂的。

  艾茵看了看房間內部,又不安地看了他一眼。古魯瓦爾多那張沒有情感的臉上,看不出他是否有在思考什麼事情。

  做了一個深呼吸,她鼓足勇氣,輕聲地說:

  「那麼,打擾了......

  古魯瓦爾多的房間完全沒有王族的氣氛,不僅是因為每個人的房間都是一樣的規格,更因為那些駭人的擺設,根本不是正常人會放在房間的東西。櫥櫃中的玻璃瓶裝著小動物的標本,牆上掛著地獄犬的巨大頭骨,還有其他大小、分不出原本是什麼生物的骸骨。

  艾茵避開那些驚悚的裝飾品,將視線放在普通的桌椅之上。桌面上放置著他的長劍和保養用的乾布、防鏽油,另一條布上還沾著血漬。

  古魯瓦爾多拉開她身旁的椅子,然後坐回對面的位子,繼續用布擦拭劍。

  沉默了一會兒,艾茵小心翼翼地開口:

  「古魯瓦爾多先生,我今天來,是有事想問你。」

  「妳剛才說過了。什麼事情?」

  艾茵吞了一下口水,接著說:

  「......你記得那隻貓,對不對?」

  古魯瓦爾多抬頭看了她,沒想到對方會主動提起這個話題。

  「那隻貓本來待在王城一段時間,後來被送去其他地方,你記得當時把貓交給了哪個人嗎?」

  「妳為什麼問這個?」

  「我必須知道,那隻貓後來是受到誰的幫助才行,因為我現在也需要那個人的力量。如果你的記憶有這部份的情報,請你告訴我。」

  「不記得。」

  古魯瓦爾多簡短地回應。

  「真的,完全不記得了嗎?」

  「我對於不感興趣的事情,不會去記住它。」

  「不是因為記憶缺失了部分的關係?」

  「不是。我頂多只能回答妳,是工程師一類的人。其餘的事,我不知道。」

  「啊......是嗎......

  艾茵對這個答覆相當失望,原本強撐起來的精神,也像洩氣的氣球一般失去活力,明顯地變得垂頭喪氣。

  「妳要問的就這麼多嗎?」

  古魯瓦爾多將擦好的劍收回鞘中。

  「啊、嗯,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,不好意思,佔用了你的時間......

  艾茵站起來鞠躬道謝。

  在她的頭抬起來的同時,看見對方站在面前,目光直視著自己的雙眼。

  像是要看穿自己的內心一般銳利,艾茵不禁心驚。

  「妳為什麼會知道,那隻貓後來不在我這邊?」

  「咦?」

  「當時知道那隻貓的下落的人,只有我跟另一名臣子。」

  那個臣子是不會到處張揚這種瑣事的人,知道「貓」的存在的人,除了他們三個之外,就只有那些每晚被帶回來解剖的不會說話的屍體而已。

  艾茵驚覺自己無意中說漏了嘴,匆匆搪塞道:

  「是、是古魯瓦爾多先生說過的啊,上次談話的時候......

  「我只有提到,自己因為沒辦法把牠做成標本感到可惜而已,並沒有說將牠送人了。」

  「呃,啊,其實我是推測的,因為,你說沒有殺死牠,古魯瓦爾多先生也不像是會養小動物的人。」

  「那妳為什麼沒有考慮過,牠被放生的可能性?」

  「也、也是有可能......

  「而且,妳相當肯定那隻貓送人之後,牠會被善待。牠是被送去當作實驗對象的,連我都不知道,那隻貓後來是死是活。」

  「啊......

  「妳究竟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?」

  艾茵緊閉雙唇,像個說錯話而害怕受罰的孩子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  「妳在害怕嗎?」

  「沒、沒有!」

  又是那種眼神,打從心底恐懼著他的眼神。

  他很熟悉別人對他產生這種恐懼感。

  「怕我會殺了妳嗎?」

  「......!」

  艾茵睜圓了大眼,臉色倏地刷白,間接回答了古魯瓦爾多的問題;但他心裡還是存在疑惑,在加入連隊之前的少年時期,他不記得何時殺死過異世界的人。畢竟當時的自己多半只能狩獵小動物,以人為目標這種事,還是沒有能力去做的。

  當然,如果是現在的古魯瓦爾多......

  「可惜,我不記得妳是怎麼死的了。如果再殺死妳一次,說不定會想起什麼。」

  「古、古魯瓦爾多先生,原來,也、也會開玩笑呢。哈、哈哈......

  「開玩笑?為什麼?」

  他微傾了一下頭。

  「我們已經是死人了,就算再死一次也沒有影響,不是嗎?」

  彷彿宣告死刑定讞,艾茵的雙腳被腳鐐的重石定住完全僵直的身體連眨眼也不敢。

  古魯瓦爾多伸出右手,手指勾起艾茵的一綹長髮,將她的頭髮拉到自己的臉前,看起來就像在親吻她的髮絲。

  「總覺得,妳的味道有點熟悉。」

  「.......沒、沒有......這、回事......

  光是擠出這幾個字,已經是艾茵的極限了。

  古魯瓦爾多深深看住艾茵的眼底,想要找出是什麼東西激起他血中的異熱。

  不只是因為那黑暗的慾望在沸騰,有一個更內部、更核心的渴求,埋在那無底的黑洞裡,讓他胸口騷動不已。

  (一旦殺死妳,這不明的騷動就會停下了嗎?)

  他鬆開手中的髮絲,手掌抓住艾茵纖細的脖子。心跳的脈動透過皮膚傳到他的掌心。平時對活物感到厭煩的古魯瓦爾多,這時卻很不可思議的覺得跳動的起伏很舒服。

  那條在脖子上起伏的血管,脆弱地只要他稍微用力......

  『--轟!』

  巨響撼動了整間屋子,天花板跟地板同時震動了一下,聲音的源頭距離房間幾公尺遠,所以不是發生地震而是哪裡有了事故。

  爆炸聲讓艾茵回過神,直到剛才為止都釘在地面的雙腳,總算是可以移動了。

  終於能夠呼吸空氣似地,艾茵猛然地吸了一大口氣,趁著古魯瓦爾多的注意力被分散而鬆手,她發軟的腳退了一步,然後頭也不回地奔出死神的房間。

 

  「哇靠,羅索那邊發生什麼事,爆炸聲也太大了吧!」

  艾依查庫因為聲響而打開門查看,恰好看見艾茵從古魯瓦爾多的房間跑出來。

  「艾茵?她怎麼會從那傢伙的房間出來?」

  艾依查庫正打算出聲喊她,卻從側面看見艾茵的臉色像紙一樣慘白,被那反常的樣子嚇到,他的聲音卡在喉間發不出來。

  古魯瓦爾多走到門旁,看著艾茵往另一邊跑去,然後回頭發現艾依查庫隔著兩間房的距離怒視著他。

  「......你做了什麼?」

  對方臉色險惡地提出質疑,古魯瓦爾多不改無表情,平淡地回應:

  「什麼都沒有。」

  什麼都還沒有做,她就先逃開了。

  在對方進一步質問之前,古魯瓦爾多已關上房門。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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