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關於上次那篇論文,妳還想繼續研究嗎?」
  某日工作的空檔,羅索突然提問。
  「怎麼又提起那件事?你忘了沒有舊時代的技術就無法進行嗎?」
  「如果有呢?」
  他的表情認真地不像是在問一個假設性的想法。
  「如果可以得到更多資料,妳想把假說完成嗎?」
  「那當然是最好的。」
  瑪格莉特有點無奈。受限於現實因素,不得不放棄自己的研究,對任何一名研究者來說都是萬般痛苦的抉擇。
  「今天晚上八點後,把時間空出來。」
  「謝謝,可惜我不是單身了。」
  無視瑪格莉特的玩笑話,羅索不改正經的口氣。
  「我有東西要給妳看看。」

  夜晚漸深,有兩個工程師離開研究設施,向高階工程師的專門區域前進,目標是收藏了舊時代知識的圖書館。
  這個圖書館保留著舊時代的各種科學技術、醫學、歷史知識,但是因為許多知識已經被下令禁止研究,再加上利用書籍獲取知識的人愈來愈少,連警備自動機械巡邏的密度也較其他地區稀疏,所以平常這裡根本沒有人利用。
  瑪格莉特也曾經為了研究來過這裡幾次,但是能檢閱的資料極其有限,之後就沒有再經過了。
  進入圖書館後,羅索逕自往深處走。
  「不是那邊。這裡。」
  他指著一道需要特殊通行證的金屬門,然後拿出一張磁卡,插在感應器上頭,旁邊的螢幕請示使用者輸入密碼。
  「你怎麼會有通行證?」
  「噓,等一下。」
  羅索輸入了一些指令,畫面跳出大量亂碼。幾秒鐘後,螢幕恢復正常,金屬門也自動開啟。
  「羅索!」
  瑪格莉特大叫,不敢相信他就這樣讓她親眼目睹犯罪過程。
  「妳若要舉發我,就隨妳去吧,現在就去。」
  他眼神銳利著瞪向她。
  「不然,妳也要負連帶責任。」
  擔心被別人逮個正著,瑪格莉特下意識地張望四周,悄聲厲言質問:
  「你不怕做這種事會被趕出研究所嗎?」
  「我想滿足身為一名研究者的求知慾,有什麼錯?妳不是也想獲得更多知識嗎?工程師天生就是這種生物啊。」
  「所以,你要拉我下水?」
  「說的真難聽啊,我可是欣賞妳才會帶妳來的。」
  「我們還沒有進入機密區的資格,就不該違反規定。」
  這段話讓羅索嗤笑:
  「愚蠢。既然是由人制定的標準,就應該符合使用者的實際狀態。這種迂腐的制度還是早早刪掉吧,根本是在阻礙科學發展。」
  羅索優異的天賦與跳脫常規的思想,如果出生在上一個時代,說不定會成為改變歷史的偉大人物。偏偏,被困在現行充滿限制的潘德莫尼之中。
  羅索先一步踏入內部。
  「瑪格莉特,快過來。」
  瑪格莉特的腦中重複著羅索的話。
  他說,過來。到他的身邊。
  為什麼羅索將這件事告訴她,不單單是相信她不會出賣他,更重要的是,他認為瑪格莉特會站在他這邊,應該要站在他這邊。
  在羅索的立場,這可能是他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對外的「邀請」。
  如果被拒絕了,他就會退自己的世界,不再接納任何人,瑪格莉特至今為止獲得的、或者即將擁有的「特權」也將喪失。
  那句話,不僅意味著要自己跟他一起違反規定,也是進入他的內在世界的邀請。
  這是一個可怕的誘惑。如此危險又迷惑人心的毒糖。
  這個驕傲、自信、突破常規的陌生男人,與溫柔、敦厚、循規蹈矩的未婚夫形成截然不同的對比。與羅索走得愈近,離安穩的日常愈遠。觸犯禁忌的紅線只有一步之隔。
  藏著未知與真實的寶盒悄悄為她鬆開了鎖。
  作為研究者或是一個女人,她無法分辨這份難以抗拒的好奇心是來自哪一邊。
  在自動門關閉以前,瑪格莉特搭上他的手。
  「果然妳跟我是一類人。」
  羅索打從心底高興的笑了。

  然而,第一次,有人進入了他的內心。
  他們從此擁有共同的秘密,共同的罪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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